飞鸟时代(Asuka Jidai,约 538/592-710 年)是日本从氏族豪族联合政体跨越到中央集权律令国家的关键转型期。它上承古坟时代、下启奈良时代,核心政治舞台位于今奈良县中南部的明日香村(古称“飞鸟”)。在此百余年间,日本经历了佛教公传、圣德太子改革、大化改新、白江口之战与壬申之乱,并最终于 701 年颁布《大宝律令》完成国家体制的正式定型。
一、 “飞鸟”是哪里?地名与读音的由来
许多初读日本史的读者会疑惑:“飞鸟”两个字在中文和现代日语汉字音读里都不念 Asuka,它到底在哪里,又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诗意的名字?
- 地理位置(今奈良县明日香村): “飞鸟”位于奈良盆地最南端(今奈良县高市郡明日香村),距离奈良市中心约 25 公里,紧邻橿原市(日语:かしはら,Kashihara)。这里三面环山、飞鸟川穿谷而过,北通开阔的大和盆地,既具备天然防御纵深,又靠近百济、高句丽渡来工匠聚居地,因而成为 6-7 世纪大和朝廷营建宫室与佛寺的核心地带。
- 为什么“飞鸟”读作 Asuka?(枕词与熟字训解码):
- 该地最初的日语古音原本就叫
Asuka(早期文献也借音写作“安宿”“阿须可”或“明日香”)。 - 在《万叶集》等上代和歌中,诗人习惯在“明日香”前面固定加上一个叫“枕词”的修辞前置语——“飞ぶ鳥の 明日香”(如同飞翔之鸟般的明日香)。
- 久而久之,人们干脆省略了后面的“明日香”,直接把枕词“飞鸟”二字当成 Asuka 这个地名的专属汉字写法(日语称为“熟字训”)。而原本表音的“明日香”则保留成了今日行政区划名“明日香村”。
- 该地最初的日语古音原本就叫
二、 飞鸟时代的核心历史脉络(538-710 年)
| 年代 | 关键事件 | 核心内容与历史影响 |
|---|---|---|
| 538 年(一说 552 年) | 佛教公传与苏我・物部之争 | 百济圣明王献佛像与经论;崇佛派苏我氏击败排佛派物部氏,日本佛教正式扎根。 |
| 593-607 年 | 推古朝与圣德太子改革 | 推行“冠位十二阶”、《十七条宪法》,并于 607 年派遣小野妹子出使隋朝,开启直接学习大陆典制潮。 |
| 645 年 | 乙巳之变与大化改新 | 中大兄皇子与中臣镰足(藤原氏始祖)诛灭苏我入鹿,颁布改新纲领,主张废除豪族私地私民。 |
| 663 年 | 白江口之战 | 倭・百济联军遭唐・新罗联军大败,朝廷危机感骤增,在北九州太宰府修筑水城并加速国内集权。 |
| 672 年 | 壬申之乱 | 大海人皇子击败大友皇子即位(天武天皇),大幅强化皇权、正式确立“天皇”称号与神格正统。 |
| 694 年 & 701 年 | 迁都藤原京与《大宝律令》 | 持统天皇建成日本首座仿唐棋盘格都城藤原京;701 年颁布《大宝律令》,宣告律令国家正式定型。 |
三、 为什么飞鸟时代频频“一代一迁宫”?
与后世长居平城京(74 年)或平安京(千余年)不同,飞鸟时代几乎每换一位天皇就要迁一次宫殿(小垦田宫、冈本宫、飞鸟板盖宫、飞鸟净御原宫等都散布在方圆几公里内)。原因主要有三:
- 神道“死秽”禁忌:古代神道观念认为先皇驾崩会让宫殿沾染“死秽”,新天皇必须另择吉地新建宫室。
- 外戚宅邸抚养制度:当时皇子多在母族领地长大,即位后往往直接以生母或妻族势力范围作为新宫址。
- 木构宫室规模轻便:直到 694 年模仿唐长安格局、规模庞大的藤原京落成前,天皇宫室尚无大规模砖瓦官衙街区,迁宫成本相对可控。
四、 今日可探访的飞鸟古迹与博物馆藏品
飞鸟时代距今已有一千三百余年,但核心遗址群集中在奈良盆地南部的明日香村与斑鸠町,至今依然保存完好并面向公众开放:
1. 实地古迹(明日香村与斑鸠)
- 飞鸟寺与飞鸟大佛(奈良县明日香村):苏我马子于 588 年兴建的日本最古正式佛寺;本堂内供奉着 609 年由渡来工匠鞍作止利铸造的铜造释迦如来像(飞鸟大佛),面部与右手仍保留 7 世纪初北魏风格的古拙微笑,可入内近距离参拜。
- 法隆寺(奈良县斑鸠町,世界文化遗产):圣德太子开创的寺院,其西院伽蓝(金堂、五重塔、中门与回廊)是现存世界最古木构建筑群,直观呈现飞鸟时代“云斗、云肘木”与“梭柱”的建筑特征。
- 石舞台古坟与水落遗迹(明日香村):巨大的横穴式石室古坟(传为苏我马子墓葬),游客可直接走入巨石堆砌的墓室内部;不远处的水落遗迹则是 660 年中大兄皇子设立的日本最早铜管漏刻(水钟)遗址,现已建成遗址公园。
- 高松塚古坟与龟虎古坟(キトラ古墳)(明日香村):7 世纪末至 8 世纪初的终末期彩绘壁画古坟,墓室四壁绘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与星宿图。为保护脆弱壁画,古坟原墓室已封存,但旁边的高松塚壁画馆与龟虎古坟壁画体验馆(四神之馆)常年展示高精度复原壁画及发掘影像。
2. 相关博物馆与代表性藏品
| 博物馆 | 所在位置 | 核心飞鸟时代藏品与看点 |
|---|---|---|
| 飞鸟资料馆 | 奈良县明日香村 | 隶属奈良文化财研究所;展示水落遗迹漏刻复原装置、山田寺东回廊木构原件、高松塚古坟副葬品(海兽葡萄镜等)与石造物 |
| 法隆寺大宝藏院 | 奈良县斑鸠町法隆寺内 | 国宝玉虫厨子(飞鸟时代漆绘与密陀绘杰作)、百济观音像、梦违观音像;梦殿救世观音像(春秋季特别公开) |
| 东京国立博物馆(法隆寺宝物馆) | 东京都上野公园 | 整馆专陈明治时期法隆寺献纳皇室的 300 余件飞鸟至奈良时期文物,含举世闻名的金铜佛(四十八体佛)、金铜灌顶幡与伎乐面具 |
| 奈良国立博物馆(佛像馆) | 奈良市奈良公园内 | 常年系统陈列飞鸟至白凤时代的铜造如来与菩萨立像、飞鸟寺出土古瓦当及古代佛教法具 |
| 橿原考古学研究所附属博物馆 | 奈良县橿原市 | 紧邻明日香村;集中展示高松塚古坟、藤原京及周边飞鸟时代遗址出土的木简、须惠器与武器甲胄 |
常见问题(FAQ)
1. 飞鸟时代和“大和时代”是什么关系?
在现代日本标准史学分期中,并没有独立并列的“大和时代”;传统或英文叙述常把同样由大和王权统治的古坟时代(约 250-538 年)与飞鸟时代(约 538-710 年)合称为广义的“大和时代”(关于“大和”一词的由来详见“大和”的由来)。
2. 既然大化改新(645 年)那么重要,为什么没有单独叫“大化时代”?
日本前近代史在 1868 年明治维新前,统一按政治中心(都城或幕府)所在地的地名来分期,而非按改革事件命名。645 年改革时朝廷仍在飞鸟地方办公,而整套律令制度也经历了六十多年才在 701 年《大宝律令》定型,最终于 710 年迁都平城京后正式开启奈良时代。
3. 去奈良旅游时值得去明日香村(飞鸟)吗?
非常值得。从奈良市区或京都搭乘近铁电车至“飞鸟站”或“橿原神宫前站”即可抵达,租一辆电动自行车穿行在稻田、飞鸟寺、石舞台古坟与高松塚古坟之间,能避开奈良公园的喧嚣,触摸到比东大寺更早一两百年的日本建国原点。
4. “藤原京”和“藤原氏”、明日香村“大原”有什么关系?
“藤原京”并不是以“藤原氏”命名的,主流史学认为两者同源共名,都源自古代飞鸟北部的同一个地理区域“藤原”:
- 两条平行线:古代从今明日香村小原(古称大原)向北延伸至**橿原市高殿町一带统称“藤原”。669 年,中臣镰足临终前,天智天皇以其祖居地名“藤原”赐姓,开启了藤原氏**;694 年,持统天皇在北侧更开阔的“藤原”平原建成新都(初称新益京),因地处藤原之地而称藤原宫 / 藤原京。
- 地理区分:今日的藤原宫迹(橿原市高殿町)与相传镰足诞生地的明日香村大原(大原神社)并非同一处景点,两者相距约 2-3 公里(但藤原京棋盘格城区外缘非常接近明日香村北端)。此外,藤原四家之一的“藤原京家”是因藤原麻吕曾任左京大夫得名,与飞鸟时代的藤原京亦无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