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两河文明)
美索不达米亚文明(Mesopotamia),源自古希腊语,意为“两条河流之间的土地”(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即中文常说的“两河文明”。
它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影响最深远的文明,被誉为“文明的摇篮”。
一、 地理位置与环境
- 核心区域: 主要位于今天的伊拉克,以及叙利亚东北部、土耳其东南部。
- 新月沃地: 这里是著名的“新月沃地”的核心部分。由于两河的冲积,土地极其肥沃,但气候干旱,且河流洪水泛滥无常,这迫使当地人很早就发明了复杂的灌溉系统。
- 开放性: 与被沙漠保护的埃及不同,两河流域地势平坦开阔,极易受到周边游牧民族的入侵。因此,这里的历史是不断交替的政权扩张与毁灭史。
二、 历史阶段(“走马灯”式的政权更迭)
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的历史是一部极其复杂的“民族大熔炉”史。由于地理上是一片无险可守的平原,这里见证了人类历史上最频繁的政权更迭。
我们可以将这段长达3500年的历史划分为以下几个关键阶段:
苏美尔城邦时期 (Sumerian Period)
- 时间: 约公元前4000年 - 前2334年
- 特征: 文明的开创期。此时并非统一帝国,而是由多个独立的城邦(如乌鲁克、乌尔、拉格什)组成的松散区域。
- 主要事件:
- 约前3200年: 发明楔形文字,标志着人类进入信史时代。
- 城市化革命: 出现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城市,修建了巨大的塔庙(Ziggurat)。
- 《吉尔伽美什》原型: 传说中的乌鲁克国王吉尔伽美什在此期间统治,留下了世界首部史诗。
阿卡德帝国 (Akkadian Empire)
阿卡德帝国标志着两河流域从“苏美尔人主导”转向“闪米特人主导”。
- 时间: 约公元前2334年 - 前2154年
- 特征: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帝国”。闪米特人(阿卡德人)取代了苏美尔人的统治。
- 主要人物: 萨尔贡大帝 (Sargon the Great)。他通过武力统一了两河流域,并自称“四方之王”。
- 主要事件:
- 行政统一: 第一次将互不服气的苏美尔城邦整合进一套官僚体系。
- 文化融合: 阿卡德人吸收了苏美尔文字,但用来记录自己的语言。
- 灭亡:阿卡德帝国的灭亡是古代史上的一个重大谜团,现代史学家和考古学家普遍认为,它是内部动荡、外族入侵以及气候灾难共同作用的结果。特别是近年来,气候决定论在解释阿卡德灭亡原因中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乌尔第三王朝 (Third Dynasty of Ur)
- 时间: 约公元前2112年 - 前2004年
- 特征: “苏美尔文艺复兴”。在阿卡德帝国崩溃后,苏美尔人短暂夺回了统治权。
- 主要事件:
- 乌尔大塔庙: 现存最宏伟的塔庙遗迹大多建于此时。
- 法典先驱: 颁布了《乌尔纳姆法典》,这是已知世界上最古老的成文法典(比汉谟拉比早三百年)。
古巴比伦王国 (Old Babylonian Empire)
乌尔第三王朝是苏美尔文明最后的“回光返照”;古巴比伦王国是由阿摩利人(Amorites)建立的。
- 时间: 约公元前1894年 - 前1595年
- 特征: 两河文明的立法与艺术巅峰。
- 主要人物: 汉谟拉比 (Hammurabi)。
- 主要事件:
- 《汉谟拉比法典》: 刻在黑色玄武岩石柱上的法律,确立了“以牙还牙”的正义观。
- 巴比伦崛起: 巴比伦从一个小城变成两河之首,成为宗教和文化的中心。
- 因何灭亡:赫梯人的入侵。赫梯国王穆尔西里一世率领一支强大的铁器军队,出人意料地沿幼发拉底河南下,长驱直入进攻巴比伦。赫梯人攻陷并洗劫了巴比伦城,掠走了财宝和神像(包括主神马尔杜克的神像)。但令人意外的是,赫梯人并没有留下来统治,由于路途遥远且国内发生政变,他们在洗劫后迅速撤回了北方。
加喜特王朝(Kassite Dynasty,巴比伦第三王朝)
赫梯人撤走后,巴比伦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趁虚而入并建立长期统治的是:加喜特人(Kassites)。
- 时间:前15世纪-前1155年
- 加喜特人:原本是生活在东部扎格罗斯山脉(今伊朗境内)的部落。他们在赫梯人撤军后迅速占领了废墟中的巴比伦。
- 统治特点:
- 历史最长: 加喜特人统治巴比伦长达400多年,是巴比伦历史上最稳定的时期之一。
- 文化同化: 虽然他们是外来民族,但他们完全接受了苏美尔-阿卡德文化,继续使用楔形文字,修缮神庙,使巴比伦文明得以延续。
- 界标石(Kudurru): 这是加喜特时期的特色,他们发明了一种雕刻有契约说明和神灵符号的石碑,用于记录土地分封。
- 灭亡:
- 加喜特巴比伦的灭亡不是突然暴毙,而是长期衰落后的崩塌,主要由于以下三个势力的挤压:
- 致命一击:埃兰人(Elamites)的入侵
- 北方的宿敌:亚述(Assyria)
- 内部因素:随着青铜时代末期的动荡,原本稳定的社会结构出现裂痕。粮食减产和贸易路线的切断使得加喜特王室失去了对地方贵族的控制力。
- 它的灭亡是古代近东“青铜时代大崩溃”大背景下的一个标志性事件。
- 加喜特巴比伦的灭亡不是突然暴毙,而是长期衰落后的崩塌,主要由于以下三个势力的挤压:
伊辛第二王朝(Second Dynasty of Isin,也称巴比伦第四王朝)
加喜特王朝灭亡后,巴比伦经历了一段混乱期,随后崛起的是伊辛第二王朝
- 政权更迭过程: 埃兰人在摧毁加喜特王朝后,并没有能够长期统治巴比伦,因为当地的反抗非常激烈。以伊辛(Isin,巴比伦南方的一个城市)为基地的本土贵族乘机起兵,赶走了埃兰驻军,建立了新的政权。
- 代表人物:
这个王朝最著名的君主是尼布甲尼撒一世(Nebuchadnezzar I,约公元前1125–1104年在位)。
- 他不仅巩固了巴比伦的独立,还远征埃兰,直捣苏萨,抢回了被夺走的巴比伦主神马尔杜克的神像。
- 他的胜利在文学作品(如《埃努玛·埃利什》的最终定稿)中被高度神化,标志着巴比伦文化的再次复兴。
- 最后的崩溃:公元前11世纪中叶,更大规模的**阿拉米人(Arameans)**游牧部落涌入,切断了城市间的联系,伊辛第二王朝最终在混乱中土崩瓦解。
巴比伦的“走马灯”王朝
- 时间:(约公元前1026 – 911年)
在伊辛第二王朝倒台后,巴比伦进入了极度不稳定的时期,政权更换如走马灯一般,历史上统称为“巴比伦第五至第八王朝”:
- 海地第二王朝 (Second Dynasty of the Sealand):来自波斯湾沿岸沼泽地带的势力,仅统治了约20年。
- 巴齐王朝 (Bazi Dynasty):可能具有加喜特背景的小王朝,仅统治了15年。
- 埃兰人王朝 (Elamite Dynasty):埃兰人短暂夺取了政权,但也只维持了6年。
- “E王朝” (Dynasty of E):这是一个非常混杂的时期,巴比伦城几乎失去了对周边地区的控制,沦为一个空壳。
新亚述帝国 (Neo-Assyrian Empire)
- 时间: 约公元前900年 - 前612年(全盛期)
- 特征: “中东战争机器”。以极其残暴的军事手段和先进的铁器武器统治了整个近东(包括埃及)。
- 主要人物: 阿苏纳西尔帕二世、阿舒巴尼帕。
- 主要事件:
- 军事革新: 建立了职业化军队,大规模使用战车、骑兵和围城器械。
- 尼尼微图书馆: 末代强主阿舒巴尼帕Ashurbanipal搜集了数万块泥版书,包括《吉尔伽美什史诗》,使亚述不仅有武力,也有文化深度。
- 灭亡:
- 公元前627年,亚述最后一位伟大的国王阿苏巴尼帕(Ashurbanipal)去世。由于他统治时间极长,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王位爆发了惨烈的内战。
- 趁亚述内战之机,迦勒底人领袖那波帕拉萨尔(Nabopolassar,尼布甲尼撒二世的父亲)在巴比伦自立为王,夺回了美索不达米亚南部的控制权。
- 公元前612年:米底、巴比伦与北方的斯基泰人联军围攻亚述首都尼尼微。经过三个月的围城,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最华丽的城市被攻克。联军对尼尼微进行了彻底的洗劫和焚毁。
新巴比伦帝国 (Neo-Babylonian Empire)
- 时间: 公元前626年 - 前539年
- 特征: 古典文明最后的余晖。由迦勒底人建立,试图恢复古巴比伦的荣光。与伊朗高原西北、同受亚述统治的米底人结成同盟,于公元前 612 年攻陷亚述首都尼尼微,亚述帝国覆亡,遗产被新巴比伦王国及米底瓜分。
- 主要人物: 尼布甲尼撒二世 (Nebuchadnezzar II)。
- 主要事件:
- 空中花园: 世界七大奇迹之一。
- 巴比伦之囚: 攻陷耶路撒冷,将犹太人强行迁往巴比伦。
- 伊什塔尔门: 至今保存在柏林博物馆的华丽蓝色琉璃砖城门。
波斯征服与文明终结
- 时间: 公元前539年
- 事件: 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居鲁士大帝率军进入巴比伦。
- 影响:
- 美索不达米亚作为一个独立政治实体的历史正式结束。
- 此后,这里先后被波斯人、希腊人、阿拉伯人统治。虽然两河的语言(如苏美尔语、阿卡德语)逐渐消失,但其数学、天文学和法律基因早已渗入了后续的所有文明。
总结美索不达米亚历史的演进逻辑:
- 苏美尔: 创造了“技术和文字”的母本。
- 阿卡德/巴比伦: 将技术转化为“行政与法律”。
- 亚述: 将行政转化为“全球性的军事统治”。
- 新巴比伦: 进行了最后的“文化总结”。
- 波斯: 将两河文明的所有成果打包,整合进了第一个世界性的大帝国。
三、 伟大的文明成就(人类的“第一”)
- 文字:楔形文字(Cuneiform)。 最初由苏美尔人用芦苇杆在泥板上压印而成,是人类最早的文字系统。
- 法律: 《汉谟拉比法典》。确立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原则,是人类第一部较完备的成文法典。
- 数学与天文:
- 发明了60进制(至今用于时间计算和角度计算)。
- 能够预测日食,将一年分为12个月。
- 建筑:塔庙(Ziggurat)。 巨大的阶梯式神庙,著名的“巴别塔”原型就是这种建筑。
- 文学: 《吉尔伽美什史诗》。人类历史上第一部史诗,记录了关于大洪水的最早传说。
四、 宗教与世界观:悲观色彩
与埃及文明对死后永生的乐观向往不同,美索不达米亚人的世界观带有悲观色调:
- 原因: 洪水不可预测、战争频繁发生、边界难以防守。
- 信仰: 他们认为神灵是多变且难以捉摸的,人类只是神的奴隶。这种不安感体现在他们的史诗和法律中,强调秩序和对命运的敬畏。
五、 为什么它对我们今天很重要?
- 城市化的开端: 我们今天生活的“城市生活”模式,最早就在这里成型。
- 制度的源头: 法律、学校、赋税、灌溉管理、有组织和规模的军队,全都源于两河。
- 文化基因: 圣经中的许多故事(如大洪水、诺亚方舟、巴别塔)都能在美索不达米亚的神话中找到母本。
总结: 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就像一粒种子。虽然它经历了几千年的战乱,最终被波斯和后来的阿拉伯文明所吸收,但它创造的文字、法律和技术,早已渗透进每一个现代文明的骨髓里。
语言
美索不达米亚(两河流域)文明并不是由单一民族构成的,在长达三千年的历史中,那里至少交替或同时使用着几种完全不同的语言。
为了清晰起见,我们可以把美索不达米亚的语言演变分为三个核心阶段:
1. 苏美尔语 (Sumerian) —— 世界上最早的文字语言
- 使用者:苏美尔人(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开创者)。
- 特点:它是一种孤立语言(Language Isolate),这意味着在世界上找不到任何与它有亲缘关系的语言(既不是印欧语系,也不是闪米特语系)。
- 地位:它是楔形文字的发明者使用的语言。
- 演变: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苏美尔语作为日常口语逐渐消亡,但它作为祭祀、法律和科学的“神圣语言”一直被学者和僧侣学习到公元前1世纪(类似于中世纪欧洲的拉丁语)。
2. 阿卡德语 (Akkadian) —— 古代中东的“普通话”
- 使用者:阿卡德人、巴比伦人、亚述人。
- 特点:属于闪米特语族(Semitic),是现代阿拉伯语和希伯来语的远亲。
- 地位:
- “世界第一帝国”——阿卡德帝国的官方语言。
- 后来分化为两种主要的方言:南部的巴比伦语(Babylonian)和北部的亚述语(Assyrian)。
- 它曾是整个古代近东地区的“外交通用语”(Lingua Franca)。甚至连埃及法老给美索不达米亚国王写信,用的也是阿卡德语。
- 文学作品:著名的《吉尔伽美什史诗》和《汉谟拉比法典》主要是用阿卡德语(巴比伦方言)书写的。
3. 阿拉米语 (Aramaic) —— 后期的通用语
- 出现时间:约公元前1000年左右开始流行。
- 特点:同样属于闪米特语族,但它使用的是简单的字母文字(源自腓尼基字母),而不是复杂的楔形文字。
- 取代过程:由于阿拉米语写起来比楔形文字容易得多(用芦苇笔在羊皮纸上写,而不是在泥板上刻),它迅速取代了阿卡德语成为民间的通用口语。
- 影响:到了新亚述帝国后期和新巴比伦时期,阿拉米语已成为官方行政语言。后来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也沿用了阿拉米语作为帝国的官方通讯语言。
一个重要的区分:语言 vs 文字
很多人会混淆语言和文字,这里必须明确:
- 楔形文字 (Cuneiform):这是一种书写系统(就像拉丁字母或汉字)。
- 苏美尔语、阿卡德语、赫梯语、埃兰语:这些是不同的语言。
这就像我们可以用拉丁字母来写英语、法语或德语一样。古美索不达米亚的泥板上刻的都是“楔形文字”,但读出来的声音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语言。
阿卡德语和阿拉米语后来怎么样了?
这两门语言的命运截然不同:阿卡德语已经彻底“灭绝”,成了只有考古学家才能读懂的死语言;而阿拉米语则奇迹般地生存了下来,至今仍有少数人在使用。
阿卡德语(包括其方言巴比伦语和亚述语)在人类文明史上闪耀了约两千年,但它的命运最终走向了终结。
- 衰落原因: 主要是因为它的载体——楔形文字太难学了。楔形文字包含几百个复杂的符号,必须刻在泥板上。当简单的字母文字(如阿拉米字母、腓尼基字母)出现后,人们更倾向于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
- 最后时刻: 随着波斯帝国和后来亚历山大大帝(希腊化时代)的征服,阿卡德语在公元前几世纪就退出了日常口语舞台。
- 是否演化: 没有直接演化出任何现代语言。 它属于闪米特语族的“东闪米特支”,这一支现在已经完全断绝了。
- 遗产: 它的词汇通过阿拉米语和希伯来语间接流传下来。比如,现代阿拉伯语和希伯来语中一些关于农业、天文和法律的术语,最早可以追溯到阿卡德语。
阿拉米语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它曾是古代中东的“世界语”,影响力甚至超过了后来的拉丁语。
- 巅峰时期: 在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时期,它是官方语言。由于它使用字母书写,非常容易传播。
- 宗教地位: 它是**耶稣(Jesus)**平时说话的母语。圣经《旧约》的部分章节和《塔木德》也是用阿拉米语写的。
- 被谁取代: 公元7世纪,随着伊斯兰教的兴起和阿拉伯帝国的扩张,阿拉伯语迅速取代了阿拉米语成为中东的通用语。因为两者都是闪米特语,长得很像,很多说阿拉米语的人为了融入新政权,很快就转而说阿拉伯语了。
- 现状:它没有消失!
- 现代演化: 它演化成了现代阿拉米语(Neo-Aramaic)。
- 使用者: 今天,在伊拉克北部、叙利亚、土耳其东南部的一些亚述人(Assyrians)和迦勒底人社区中,仍有约 50万到100万人将阿拉米语作为母语。
- 宗教使用: 叙利亚正教会至今仍使用阿拉米语的一个分支——**古叙利亚语(Syriac)**作为仪式语言(类似于天主教使用拉丁语)。
如果你去伊拉克旅游,你会发现当地的阿拉伯语方言中含有大量的阿拉米语底层词汇。这就像虽然古英语(Old English)消失了,但它深深地刻在了现代英语的骨子里。
此外,现代希伯来语的字母,其实本质上就是古代阿拉米字母的一种变体。所以,每当你看到希伯来文时,你其实是在看阿拉米语留下的视觉遗产。
语言总结
如果你穿越回美索不达米亚:
- 在公元前3000年,你会听到人们说苏美尔语。
- 在公元前1800年(汉谟拉比时期),你会听到人们说阿卡德语(巴比伦方言)。
- 在公元前500年(居鲁士征服时期),你会听到大街小巷都在说阿拉米语,而祭司们还在神庙里研读古老的苏美尔语文献。
美索不达米亚神话
美索不达米亚的神话体系是一个长达三千年的“层叠系统”。它始于苏美尔人,后来被阿卡德人、巴比伦人和亚述人继承并改写。
理解美索不达米亚神话的核心在于:环境决定论。由于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洪水暴虐且不可预测,两河流域的神灵通常被描述为反复无常、强大且令人畏惧的。人类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服侍神灵”,以免遭天灾。
一、 核心三主神(苏美尔时期的基石)
在神话早期,宇宙由三位至高无上的神灵共同统治:
- 安/安努 (An/Anu):
- 身份:天神,众神之父。
- 特点:他是秩序的象征,但性格疏远,有点像“退休的元首”,住在天界最高处,很少直接干预人间事务。
- 恩利尔 (Enlil):
- 身份:大气与风之神,众神的实际执行官。
- 特点:极其易怒。在神话中,他曾因为人类太吵闹、让他睡不着觉,而发动了大洪水想要灭绝人类。他是王权的授予者,亚述和巴比伦的国王都必须得到他的认可。
- 恩基/埃阿 (Enki/Ea):
- 身份:深渊之水(Abzu)与智慧之神。
- 特点:人类的守护者和导师。他是最聪明、最狡黠的神,常通过计谋化解恩利尔对人类的惩罚。他教导人类农业、艺术和文字。
二、 最受欢迎的“顶流”:伊什塔尔 (Ishtar/Inanna)
如果你只记一个美索不达米亚的神,那一定是她。
- 身份:金星女神,掌管爱、性欲、美,同时也掌管战争与权力。
- 性格:极其矛盾且疯狂。她既温柔多情,又残忍嗜血。
- 著名神话:《伊什塔尔下冥界》。她为了夺取冥界的统治权,强闯地府,被剥去七层衣服和首饰(代表失去神力),最后死而复生。这个故事象征着季节的更替。
- 现代影响:她是后来希腊神话中阿佛洛狄忒(维纳斯)的原型,但比后者要凶猛得多。
三、 崛起的“国家神”:马尔杜克与阿舒尔
随着政治格局的演变,不同帝国的保护神开始上位:
- 马尔杜克 (Marduk):
- 所属:巴比伦。
- 成名战:在巴比伦创世史诗《埃努玛·埃利什》中,他击败了象征原始混沌的恶龙提阿马特(Tiamat),用她的身体创造了天地。
- 地位:他从一个地方小神跃升为众神之王,反映了巴比伦城政治实力的崛起。
- 阿舒尔 (Ashur):
- 所属:亚述。
- 特点:亚述人直接把国家、首都和神都命名为“阿舒尔”。他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的神,亚述人的每一次征服都被视为是为阿舒尔夺取领土。
四、 两大核心神话(必读经典)
- 《吉尔伽美什史诗》 (Epic of Gilgamesh):
- 剧情:半人半神的乌鲁克国王吉尔伽美什,在好友恩奇都死后,因为恐惧死亡而踏上寻找永生秘诀的旅程。
- 主题: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部史诗,探讨了死亡、友谊和文明的局限性。最终吉尔伽美什明白:人无法永生,唯有伟大的业绩(如他修筑的城墙)能流传后世。
- 大洪水神话:
- 这是《吉尔伽美什史诗》的一部分,比圣经《创世记》早了上千年。神灵因为厌烦人类而发动洪水,恩基私下通风报信给英雄尤纳比什提姆(Noah的原型),让他造船躲避。
五、 宗教建筑:齐古拉特 (Ziggurat)
《文明6》里看到的苏美尔特色改良设施通灵塔/齐古拉特,就是这种信仰的物理体现。
- 作用:它不是用来居住的,而是“神灵下凡的阶梯”。
- 理念:苏美尔人认为神住在山上,但在平原地区没有山,所以他们修筑高大的阶梯式神庙,邀请神灵降临人间接受供奉。
美索不达米亚神话的底色
与希腊神话那种带有浪漫气息、人神共乐的氛围不同,美索不达米亚神话充满了危机感和悲观主义。在他们眼中,死后的世界(冥界)是一个布满灰尘、阴暗潮湿的地方,所有人死后都变成吃土的影子。这种对现实苦难的深刻认识,反映了两河流域动荡的历史,也深深影响了后来的犹太教和基督教教义。
阿努纳奇
阿努纳奇(Anunnaki) 确实起源于古苏美尔神话,但这个词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和现代语境下,含义有着巨大的演变。
我们可以从真实的考古神话和**现代流行文化(外星人假说)**两个层面来剖析:
1. 历史与神话中的阿努纳奇(真实的苏美尔背景)
在古美索不达米亚的泥板文献中,阿努纳奇并不是指某一个神,而是指一群神。
- 词源含义:在苏美尔语中,An-una-ki 的字面意思是“安(天神)的后代”(An指天神,na指子孙)。
- 身份地位:
- 早期(苏美尔时期):他们是神系中的“精英层”或“高级神”,通常是天神**安(An)和地母神祺(Ki)**的子嗣。
- 演变(巴比伦/亚述时期):后来神系发生了分化。天上的高级神被称为伊吉吉(Igigi),而阿努纳奇则逐渐演变为主要负责冥界和大地事务的神,担任亡者的裁判官。
- 在神话中的作用:
- 在《阿特拉哈西斯史诗》(Atrahasis)中,阿努纳奇是统治阶级,而较低级的伊吉吉神因为不满繁重的体力劳动(挖河道)而罢工。为了平息愤怒,众神才决定创造“人类”来接替神的工作。
- 在《吉尔伽美什史诗》中,阿努纳奇在洪水爆发时也会感到恐惧,并作为冥界的审判者出现。
2. 现代流行文化中的阿努纳奇(“古代宇航员”假说)
如果你在网络上搜索“阿努纳奇”,看到的往往不是考古泥板,而是“外星人”和“尼比鲁星球(Nibiru)”。这主要归功于美籍阿塞拜疆作家撒迦利亚·西琴(Zecharia Sitchin)。
- 西琴的主张:他在1976年的著作《第十二个天体》中提出,阿努纳奇其实是来自一颗名为“尼比鲁”星球的外星文明。
- 他的“神话解读”:
- 阿努纳奇来到地球是为了开采黄金,以修复他们星球的大气层。
- 由于开矿太累,他们通过基因工程,将自己的DNA与当时的原始猿人结合,创造了人类作为奴隶。
- 苏美尔人的文明进步是因为得到了这些外星人的直接指导。
科学界的观点: 主流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和语言学家普遍否定西琴的观点。他们指出,西琴对苏美尔语的翻译存在大量主观臆断和错误,将神话中的比喻文学强行解释为伪科学的“历史事实”。
冷知识: 在苏美尔泥板中,阿努纳奇决定人类命运时,通常是坐在一个巨大的神庙里商议。这种“众神会议”的形式,其实深刻影响了后来希腊神话中奥林匹斯众神的议事模式。